泰州垎岸的历史演变与当代展望

垎岸是历史时期人们为适应水旱灾害，通过堆叠淤泥、垫高土层而塑造的一类农田。作为自然环境演变与人类改造活动共同作用的结果，它主要分布于泰州城北以港口为中心的低洼湖荡与河汊区域。垎岸与兴化垛田本质上属于同一类农田，同为里下河地区重要的农业文化遗产。目前，有关研究多集中于兴化垛田，相比之下，泰州垎岸的相关研究尚未系统开展。系统梳理垎岸的历史与现状，不仅有助于扩展里下河地区垛田文化的整体内涵，也可为乡村振兴与农业遗产保护提供重要借鉴。

一、“垎岸”辨析

“垎”字有坚硬的意思。《齐民要术》记载：“凡下田停水处，燥则坚垎。”这句话的意思是低洼积水的地方，一旦干燥，土壤就会变得坚硬板结。民国《续修盐城县志稿》进一步解释：“水干土坚曰垎。”“垎”指的是水干后土壤变硬的状态。根据民国时期泰州地区土壤调查，港口一带的土壤是富含腐殖质的黑色黏土，太阳一晒就变硬，一遇水就化成泥浆。所谓垎岸，正是用这类湖泥或河泥堆筑而成。当田块高出水面、逐渐干燥之后，土质变得十分坚硬，恰好符合“垎”字所描述的干燥板结的含义。而“岸”字，本义是指水边的高地，形象地呼应了垎岸高出水面、仿若水中陆地的农田形态。

“垛”这个字，既指在水中堆积泥土，也兼具“坚硬”的属性。民国《续修盐城县志稿》记载“水中积土谓之垛”，并提到“吴人以积土为垛。垛，坚也”。盐城当地人称在水中堆土而成的田地为“垛”，并强调这种田土质坚硬。此外，在垛田劳作的兴化农民习惯用“岸”来称呼这些凸出水面的田块。例如他们将翻土的农活叫作“䦃岸”，将栽种前翻晒土地、破碎土块和整理田面的过程称为“倒岸”。由此可见，“垎岸”与“垛田”虽然名称不同，但所指的农田形态和特性基本一致。在里下河地区，自古以来对这类农田就有多种不同的叫法，这些名称广泛见于清代及以后的地方志中。

“垛田”并非这类农田的统一名称。据地方志记载，“垎岸”这一名称出现较早，“垛田”的称呼出现得较晚些。在兴化一带，此类农田多被称为“圃岸”，泰州则主要使用“垎岸”。垛田是里下河地区人们为适应环境、改造土地而形成的一种农田形态。多样的名称反映出不同区域民众在耕种过程中，对这类农田形成了不同的认知与表达，体现出里下河地区垛田文化的丰富性和多样性。

二、历史时期泰州垎岸的演变和分布

泰州垎岸起源说法多样。一说它始于宋代，由抗金名将张荣率军在湖荡中堆土筑成，原本用于防御。另一说则认为它由元末常遇春或张士诚修筑，最初是水上军事设施“八卦洲”。清代学者康发祥《海陵竹枝词》描述到：“港口南来隔岸高，形同八阵寓兵韬。士诚创与开平创，万户千门擘画劳。”康发祥又指出张士诚在泰州时间短，故常遇春修筑可能性更大。民国时期夏兆麐则认为，张士诚的军队长期驻守泰州新城，常遇春主攻，八卦洲或为张士诚防御常遇春所建。这些传说虽不能作为垎岸起源的直接证据，但从环境演变的角度看，宋元时期，尤其是宋代范公堤修建之后，农业环境有所改善，人们开始在低洼的湖荡和河汊旁堆泥垫土，建造凸出水面的田块。民国泰州学者王国谋在《泰县农业》中指出，沙田开发成熟后呈现两种形态：一种是低洼平坦处修筑圩堤，形成圩田，圩间水道纵横、状如渔网；另一种是在水中堆土成洲，田块浮凸水面，犹如棋盘布子。前者即如今所称“圩田”，后者则是“垎岸”。这一描述揭示了里下河地区因地制宜、人地互动的农业开发传统，也说明了“垎岸”作为独特农田形态的历史渊源。